但是更值得注意的是,在吴汝纶和严复的来往书信和他们为《天演论》所写的两篇序中,他们完全正面地阐释了信、达、雅在严译中的意义所在,而恰恰是这一点,很少有人去深入理解和把握两人的真意。
吴汝纶序严复的《天演论》,一篇序文,除首尾略涉书的思想内容及其对中国的意义外,几乎都在长篇大论地谈翻译,可知对此问题重视之至。他说:“凡吾圣贤之教,上者道胜而文至,其次道稍卑矣,而文犹足以久。独文之不足,斯其道不能以徒存。六艺尚已!晚周以来,诸子各自名家,其文多可喜。其大要有集录之书,有自著之言。集录者,篇各为义,不相统贯,原于《诗》、《书》者也。自著者,建立一干,枝叶扶疏,原于《易》、《春秋》者也。汉之士争以撰著相高,其尤者,《太史公书》,继《春秋》而作,人治以著。扬子《太玄》,拟《易》为之,天行以阐。是皆所为一干而枝叶扶疏也。及唐中叶,而韩退之氏出,源本《诗》、《书》,一变而为集录之体,宋以来宗之。是故汉氏多撰著之编,唐、宋多集录之文,其大略也。…… 独近世所传西人书,率皆一干而众枝,有合于汉氏之撰著。又惜吾国之译言者,大抵弇陋不文,不足传载其义。夫撰著之与集录,其体虽变,其要于文之能工,一而已。
今议者谓西人之学,多吾所未闻,欲瀹民智,莫善于译书。 ……今西书虽多新学,顾吾之士,以其时文、公牍、说部之词译而传之,有识者方鄙夷而不之顾,民智之瀹何由?此无他,文不足焉故也。文如几道,可与言译书矣。往者释氏之入中国,中学未衰也,能者笔受,前后相望。顾其文自为一类,不与中国同。今赫胥黎氏之道,未知于释氏何如?然欲侪其书于太史氏、扬氏之列,吾知其难也。即欲侪之唐、宋作者,吾亦知其难也。严子一文之,而其书乃骎骎与晚周诸子相上下,然则文顾不重耶?抑严子之译是书,不惟自传其文而已。盖谓赫胥黎氏以人持天,以人治之日新,卫其种族之说,其义富,其辞危,使读焉者怵焉知变,于国论殆有助乎?”
这是从中国文章传统的角度提出了,一、“吾圣贤之教,上者道胜而文至”,二、“集录之书”和“自著之言”两者之中,“建立一干,枝叶扶疏,原于《易》、《春秋》者”的“自著之言”为优;三、“近世所传西人书,率皆一干而众枝,有合于汉氏之撰著”,因此以秦汉文笔传译西书为佳;四、欲开民智,就要译好西书,使其可以与“太史氏、扬氏”并列,“骎骎与晚周诸子相上下”,者才能够于“国论”有助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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